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，把刚从菜市场买来的荠菜根须掐掉。水龙头开得细，水流沿着菜叶往下淌，在不锈钢盆底积成一小汪。隔壁王阿姨端着豆浆杯凑过来：“小周啊，这荠菜得挑叶子发灰的，嫩。”她说话时，我瞥见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记账本，边角卷着，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。 去年这时候，我还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揉眼睛。那时公司楼下有家早餐铺，老板总把荠菜馄饨煮得皮破馅散，汤里浮着层油花。有天我加班到十点，下楼发现铺子还亮着灯，老板正蹲在门口择菜，塑料筐里堆着带泥的荠菜。“自己种的，”他抬头笑，“比大棚里的香。”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每天四点起床，先给菜地浇水，再骑车二十里来开店。 现在我的厨房窗台上摆着三个陶盆，种着从郊区挖来的荠菜。上周暴雨，我半夜爬起来把盆搬进屋，老公翻个身嘟囔：“至于吗？”我没理他，蹲在地板上用毛巾擦盆底的水。菜叶上挂着雨珠，在灯光下亮得像小星星。 昨天在菜市场遇见早餐铺老板，他正帮顾客挑荠菜。“叶子要蜷着的，”他捏着菜帮演示，“展开的就老了。”我站在旁边看，他突然抬头：“你以前总买馄饨，记得吧？”我点头，他咧嘴笑了，眼角皱纹里沾着菜屑：“现在自己种啦？” 回家路上，我买了斤排骨。晚上炖汤时，荠菜的清香混着肉香飘满屋子。老公盛了碗汤，吹了吹，喝一大口：“嗯，比外面卖的好喝。”我低头扒饭，没告诉他，我往汤里加了半勺早上榨豆浆剩下的豆渣——这是王阿姨教我的，说能提鲜。